张斌专栏 | 再度成人

发布时间:2015-9-10 10:21:30  栏目:体育

  鸟巢无意间成为“正邪大战”的战场,邪恶只有加特林一人。0.01 秒,博尔特领先撞线,加特林(右)在最后 5 米出现了失误


  在鸟巢采访,常有一种奇妙感受,那些在电视上彰显人类极致能力的巨星一旦站到我等面前,形体上似乎都小了一号,哪怕是闪电博尔特、“运动之王”伊顿。因此,我们愈加坚信电视的渲染造化之功。不像娱乐明星褪去妆颜后的苍白,运动传奇们从竞技场景抽身离开后大多柔软些,偶尔还显露出羞涩和天真。
大约两年前,在闽南的舞台上见过加特林,为生计奔波的他在掌声中乖乖的。若不是这一季的崛起,加特林与世界本可以相安无事,可他居然连胜不断,让博尔特看着他的背影奔跑。这个两度遭禁赛的 33 岁“美国骗子”如果在北京夺冠,那岂不羞辱了整个世界?博尔特快回来,斩杀这妖孽。
美国媒体大多沉默,未曾痛打落水狗,英国媒体则极为“嗜血”,“骗子”几乎成为加特林的代名词。国际田联新任主席科勋爵面对《每日邮报》采访时,也称一旦加特林在北京夺冠,自己会“queasy”。这个词好听些是“不适”,要想恶心别人就是“呕吐”。在我的追问之下,科勋爵调整了表达,毕竟首要身份是主席,不是嫉恶如仇的传奇跑者。
  在英国媒体看来,鸟巢无意间成为“正邪大战”的战场,正义一方自然是捍卫运动纯洁的博尔特,而邪恶只有加特林一人。0.01 秒,“正义”领先撞线,而“邪恶”在即将掠过终点的瞬间有一个探看博尔特的微小动作。他太想赢了,决胜一刻小小的分心坏了事。赛后博尔特挺高调:“我只想证明可以用干净的办法赢得胜利。”狠狠补了一刀。赛后发布会上,加特林不知说了句什么,台下博尔特团队中居然传来高声冷笑。
和加特林说好,百米颁奖后来我们演播室进行《风云会》例行采访。那晚,走在鸟巢的钢筋水泥丛林里,耳畔响起越来越熟悉的牙买加国歌,我心里掂量着如何将问题问得使善意与锋利交融在一起。突然接到电话:加特林不来了,说是心情不好。第一反应,是不是又遭受博尔特的羞辱呢?后来才知晓,那几天里,加特林的妈妈在鸟巢看台上被人出言不逊。儿之错母受过,谁受得了?好吧,那就再等等。
  200 米决战,“正邪”不再水火难容。赛后在广告板前,脱掉跑鞋的博尔特居然和坐在一旁的加特林短时言欢。发布会上,又是“正义”先打破壁垒,玩笑说从背后被扫倒的“车祸”一定是“邪恶”雇人干的,而“邪恶”的情商与智商一道迸发:“你居然没事,那我得把钱要回来。”
  采访加特林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在北京世锦赛中,你和博尔特第一次说话发生在哪个瞬间?加特林:“在酒店里经常见到。我们没有对立的感觉,那是一种友好的竞争关系。一旦站到赛道上,我们会严肃起来。我们在赛场上就像两个武士,两个拳击手,交战十二回合,酣畅淋漓。即使输了,我也会非常开心。我们互为动力,他坐下来说,他的腿非常累。我回答说,我的腿也非常累,这是我们之间的尊重。”运动员之间有其独特的交流方式,尤其在胜负已定之后,也只有他们真能懂得彼此。
我敢肯定加特林是鸟巢之中,最愿意站到镜头前表达的运动员。在混合采访区,他常常在一家媒体面前滔滔不绝近半小时。他只想小心翼翼地呈现出所谓真实的自己,试图与世界和解。给你微笑,但心中厌烦;给你握手,但脑中有问号。这大约就是世界对待加特林的普遍态度,但努力不能停歇,33 岁还在跑道上竞逐的他不能对抗下去,只能身段再柔软些。
  8 月 30 日,世锦赛的最后一天,记者们看到加特林写给国际田联离任主席迪亚克和副主席布勃卡的一封信。信中他乖乖地忏悔过往服用兴奋剂的劣行,并一再声明自己与美国联邦大法官诺维茨基一直紧密合作,就是这位大法官制服了阿姆斯特朗。加特林过往几年多次奔走大学和社区,向年轻人宣讲兴奋剂的罪恶。复出后多达 60 次的兴奋剂检测也不能写下“清白”二字,加特林经纪人苦苦哀求各方:“来查吧,无论白天和黑夜。”
  29 日接受完《风云会》采访后,加特林与团队在鸟巢晚餐。他急火火想吃肉,这可急坏了当场的工作人员——领导给了指令,坚决不能让红肉上桌,确保他不要误食。加特林因此吃了好几只虾,几盘子青菜,高高兴兴地看比赛。采访中,加特林对北京之后的世界不抱太多乐观,只希望大家知道他的故事。但真到离别北京之时,他的心愿强烈起来,渴望被世界重新接纳,而不再是那个兴奋剂骗子:“我足够努力,我就是个跑者,仅此而已。”怨恨者们听到了吗?(文|张斌)

张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总监助理,主持人,日常撰写体育专栏,逐渐养成写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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