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时光与声音的历史记忆

发布时间:2015-6-29 11:08:23  栏目:人物

 

  老收音机、老唱机,是许多中国家庭温馨美好的青春记忆,也是那个年代品位与优雅的象征符号。现如今,各种数码产品一统天下,每个普通人都能轻易把玩、刻录、删改。传统的老收音机、老唱机,反而成为一件奢侈品。那些在街角某个不起眼的店铺中埋头修理的老师傅们、那些调频收音机和唱片机里传出的咝咝声,就好比时光凝固的画面,留住的不仅仅是物理的介质,更承载了中国老一辈无线电爱好者的历史记忆。在南下塘“草苔”咖啡馆一楼,陈列着许多年代久远的老收音机,友谊、咏梅、红星、熊猫、红灯、索尼……每一件都是李师傅精心修复并珍藏的,每一件老东西背后都有故事。它们见证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中国工业,也默默诉说着老手艺人怀旧、坚持、美好的人文情怀。

 

痴迷,就是情趣
  浮躁的当下社会,很多人都失去了痴迷一件事情的能力,无法持续地去专注和研究一件事情,什么都懂一点,却又不能真的掌握要义,迷惑重重,目光慢慢变得散漫,人生没有目的,对生命是一种损耗。痴迷,就是情趣。有一件能让自己痴迷的事是幸福的,至于生活,尽量简单就好了。
  有的人却是“着迷”体质,一旦迷上一件事情,就像搁浅的鲸鱼,再也游不回去了。李师傅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迷上收音机之前,他喜欢画画和书法,年少时信手涂鸦的绘画作品至今保存完好。比起以前的痴迷,对收音机则更为疯狂,成了终身的爱好。李师傅长得慈眉善目,总是笑盈盈的,对人很客气。他是一个特别不会说漂亮话的人,不太会用言语表达对收音机的情感,内心却对它们怀有深深的爱惜之情。这么多年来,他的内心一直住着一个小男孩,特别的执着,特别的理想主义。
  李师傅的收音机情结是从小就有的,小时候喜欢听广播,在资源匮乏的文革年代,家里有一台矿石收音机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它也陪伴着李师傅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随着年龄增长,李师傅对收音机的兴趣与日俱增,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简单的听。12岁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同学的哥哥家里看到他正在玩单管收音机,从此便对维修和组装收音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记得那时候,我会经常跑到中山路城中公园清仓门市部去淘废弃的零件,再去对面的无线电维修部搜寻各种新奇的修理配件,有时蹑手蹑脚地踱向角落边上的修理台,想偷学一点老师傅的手艺,遗憾的是那个年代的手艺人都很注重自己的隐私,不肯与外人交流,见有人观望便拉上帘布操作了。为了一饱眼福也时常去中山路交电商店,南长街交电、工运桥交电、手工业商场观摩一台台漂亮的新式收音机,印象最深的是带四个钢琴脚的海燕落地电子管收音机和台式春雷牌收音机,再看看柜内,红灯、咏梅、春雷、熊猫……最便宜的也要30多元/只,唉!一个穷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于是便想到自己动手组装收音机,挖空心思从各个地方借来抄来各种与无线电相关的书籍,再千方百计地去无线电五厂买回一些线路板,配上各种零件,组装成裸机,外面再做上一个配套的盒子,一个小巧又漂亮的收音机便组装完成了。说不清楚为何,无师自通,接着就做了第二个。然后就入了迷。”正是因为这样的天赋、灵感加上钻研精神,李师傅的维修和组装技术愈发高超,19岁时,无意中从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买回一个9寸的显像管,两个月之后,便成功组装了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诸般不美好皆可温柔对待
  对于心爱的物品,总希望能陪伴我们长久,却常常事与愿违。那些曾经精致美好的物件,经历了岁月和风霜的侵蚀,渐渐有了残缺和破损,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废弃物,被堆积在各个角落。人们似乎渐渐忘记了“修补”这件事。李师傅却是其中不曾放弃的那一个。这么多年来,经他的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收音机数以百计,他是千千万万收音机爱好者和收藏者的福音,是为我们破镜重圆的人。
  “有些东西你不去把它们修复好,它们可能就会永远消失了。让后面的人可以看得到,是我最单纯的想法。”修复破损的收音机,李师傅会先了解它的毁损程度、线路结构,然后在脑中构思一个大概的轮廓,用笔绘制出草稿,再结合实践不断地反复推敲和修改,直到最终修复成功,完成成品。而将一些外壳已经完全碎掉、根本不能用的东西一点一点慢慢地拼凑、修复起来,重新赋予它新的生命,是一个痛苦而艰难的过程,重复和无用的劳动是经常发生的,在这样的过程中,难免会让人觉得枯燥和无聊,对此,李师傅却有不同看法,“只要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手工便不再是苦力、单调和重复,它也可以充满了快乐和创造力。”我们有时并不羡慕一个人真正在做什么,拥有什么,而只是羡慕他的生命状态。能寻找到让自己最快乐的生命状态,比拥有什么更重要。
  每次修复完一件老东西李师傅心中其实都有遗憾,会想象可以做得更完美的地方,可是这个没有任何捷径,是手作就一定会有遗憾,手艺的道路是没有止境的。修复的意义在于,人们通过过程明白:残缺并不是失败或者是绝望,它可以是一种新的开始,美丽而又体面。面对不完美的事物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手段来对待,是对缺陷的尊重,是对生命无常的接纳。他说重拾破碎而不失尊严,抚平伤痛却有新欢喜。也许生活中的诸般不美好皆可以温柔对待,或者亦能别开生面。

 

 

从心底里发出的热爱才有效
  对于这些稀罕物儿,李师傅修好之后都会自己收藏,并不会想要卖出去,对它们,李师傅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热爱。至今为止,收藏的四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电子管收音机有二三十台左右, 各种台式、袖珍式、便携式晶体管收音机百台以上,这些东西大多是从网上及各地淘来,然后根据破损程度一件件地修复,有些破损严重的需要将它的零件全部拆开、仔细清洗、将外皮整个剥落,机芯全部换掉,需花费大量的时间、耐心和精力。而说起李师傅收藏的老唱片和老唱机,也是充满了故事。有1906年哥伦比亚3个专利单面虫胶老唱片,有民国二三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手摇老唱机,还有两台16毫米的电影机以及数张已经绝版的老电影,其中最早的一张唱片是1906年的,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
  修理收音机是一个需要静下心来专注去做的事,不能觥筹交错,不能歌舞升平,确是随遇而安的小日子。而对于李师傅来讲,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坐在“草苔”咖啡馆的窗户边,对着静静流淌的古运河,享受自己和老物件的对话。院子里满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厚实的木头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年代久远的收音机、老唱片,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的香气。此刻,复古的唱片机里正播放着悠悠的老唱片,略带磁性和背景杂音的歌声传来,记忆中温暖的画面也会徐徐浮现眼前。李师傅说:“老收音机是见证时代印迹的记忆光圈。我从一个单纯的广播爱好者,到对收音机这么些年的投入,也是一个无锡人对无锡老工业的情感。如果我的故事能起到一点触动,能有对此感兴趣的年轻人接这个班,让这门传统的手艺可以一代代地传承下去,是我最开心和欣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