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认识张老师

发布时间:2015-5-27 10:59:39  栏目:人物

那个背着双肩包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老师。几乎每年都有几天,这个在国内外电影节经常出没、在独立电影圈监制电影最多的张老师,都会出现在家乡南京街头。有人说他是北京电影学院的两大南京才子之一,有人说他是电影领域内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很多人都说认识他,做过张老师的助手,也成了一种人生履历。值张老师回南京之际,本刊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以下map杂志为M,张献民为Z)。  庄伟/文 胡豪/图



M:很多人说自己投身独立电影开始是出于对您的崇拜,那么多张粉,您感觉怎样?
Z:粉丝用水泡很容易烂掉。

M:娄烨导演写过一篇文章叫《看不见的张献民》,网上很多人在传。其实很多电影节和放映活动,您都在现场。以前还专门干递话筒、搬凳子之类事情。您也是电影领域内国际知名的教授,让人看见这种双肩包服务生的形象是故意的吗?
Z:是故意的。还在双肩包里背过啤酒,四瓶、大瓶、玻璃瓶。

M:您说话机智幽默,有时让人脑子转不过弯,有时候断断续续不知所云。课堂上有过学生向您叫板吗?真要有,估计很少有能赢得了您的吧?
Z:学生叫板的是本性吧。以下全是真段子:学生甲课间严厉地批评我:老师你讲课能不能有点条理?
学生A:上课一直刷手机,课间我一看手机,她发来一条百度证明我刚才讲的某处错了。(此人现在是职业编剧)
学生B:老师你刚才讲的我都没听懂,你能不能精炼地再讲一遍?
学生C:老师,你如果加盟我的公司,以后会很有前途的。(谣传此人前两年组了一支国际雇佣军在索马里海域商业护航)
学生D:那谁谁写的那什么,你读过吗?还有那谁谁谁拉夫写的神马神马录、谁谁谁谁谁斯基写的论什么什么和什么什么?我说,哟,都没读过。
学生E:老师,你心中那么多爱,你为什么不打开它呢?只要你打开它,你就能看到,我们都是主的孩子。
学生F:张老师你下午有空吧?四点到我宿舍来一趟。有点事要跟你商量。(这位是后来著名的贾导演)
学生G:我天赋异禀。自幼食素。能断未来。
学生H:张老师,你老看这些纪录片,怎么活下来的?
学生I:老师,我写的这些酗酒滥交吸毒,其实我都没有经历过,就是想跟您、得到指导。
学生J:我毕业的事情,也不用这么认真吧?我根本不该来电影学院,都是因为我高考那几天拉肚子,分数低了。

M:听说您好长时间抵制进电影院看国产电影了。这是有多大过节啊?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偷偷破个戒?进口片也不进电影院?
Z:院线片,绝大多数很无聊啊,怎么在里面挑出有意思的,真是门高深的技术活,我至今没修炼到位,只好放弃。



M:您说过南京五年能出一个导演就不错了。 
Z:我比较清楚我自己的学生毕业之后大体在做什么,研究生的就业还是比本科好一些,做本专业工作的接近100%。魏晓波是湖南工业大学下属株州工业学院的影视传媒学院毕业的,我看他的《业余》,他有很多同学的样子,但只有魏一个人在拿着机器拍东西。
对刚毕业的影视学生,我鼓励他们拍的东西多给别人看,没太多别的办法。

M:现在青年演员想“冒头”太难,是不是青年导演想“冒头”也太难?难在哪里?CIFF(中国独立影像展)对推青年导演起到了哪些作用?
Z:青年人想“冒头”,正常啊。难,也正常啊。影展平台与大学教育的差别,恰恰在这个地方。大学不是一个冒头的地方,影展是一个冒头的地方。
我们的教育体系越来越复杂,在我的感觉中,本科起码前两年,多数学生在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没有高考压力的生活、或许恋爱是自由的、或许可以跟老师谈他创作的想法等等,其实就是一个高中/高考之后的转型期。少量学生这个转型期会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就是他其实根本没有接受到大学教育。在我的观察中,北京电影学院这样的地方,本科后两年的教育才能起一点作用。高考的后遗症太顽固了。
所以,本科教育、或者大学的整体,现在提供给年轻人的是一个基础平台,有志影像青年,必须把不同的影展作为修炼的平台,基础平台是不足够的。大量创办的青年影展或独立影展其实起着比大学更集约化的集体修炼功能。让部分让冒头,更是影展的本性。不单CIFF是这个样子。

M:张艺谋说现在好剧本太少了,有好剧本都是要抢的。您作为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授,您是怎样看现在电影剧本的创作?

Z:任何行业都缺好货。烂货总是多数。这既不值得抱怨,也不用绝望。看张艺谋先生的影片,他对部分剧本的选择和加工是对的,有的可能做错了,或根本选错了。这也正常。好坏标准,全在个人,我们都只能做个人判断。看到好剧本,当然要抢。是否抢得起,又是一个超大资本或精英大师的话题。南京艺术学院有毕业生电影剧本稿酬60万。有二十多岁的编剧坐国际航班都是商务舱。这些剧本我似乎都没认真读过,质量不大好判断,但也说明部分人还可以以此为不错的职业。现在也有大量购买小说的,收购潮已经延伸到国外去了,有人去买日本或德国的推理小说或侦探小说。


M:您对“独立电影已死”的说法怎么看?
Z:死亡不是件可怕的事情。这也是我们与古典状态的差别之一。古典状态下,人死了之后才轮回,现在,人的一生中,仿佛也要轮回几次,变为狗,变为蛆,变为九色鹿。我们的节奏更快、寿命更长了,这是现世轮回的理由。不用惧怕在死亡来临之前现死几次。别以为这只是电子游戏。电子游戏是人造出来的,它依据的也是人的状况。我们都有九条命。向死而生。“不要惧怕黑暗”。

M:您本人很欣赏和“外星人”合影的那张照片,您对国内独立电影里的科幻片类型有什么看法?在您的生活经历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超自然事件?
Z:科幻影片的问题,汉语世界中的幻想类漫画或小说都不够发达,电影不大可能脱离这片地气,单独成就。比如我们的春晚或综艺节目,那么大量,但一点科幻都没有,顶多变个魔术。科幻在各个叙事种类中的欠发达,也因为我们对自己未来的阐释权,并不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不仅无法自由解释自己的过去,更无法自由解释自己的未来。
超自然事件?我不知你是否指变魔术。我个人另外有些幻象。比如计划生育终归有一天会完全取消,但为了防止人口过多,少部分人类设计并实施了计划死亡。我与少部分朋友也讨论过人口坍塌后的景象。以及所有教育是在睡梦中通过某种接入装置完成的,可是有一个人一直失眠,他就成了全人类唯一的文盲。

M:您喜欢周星驰的喜剧电影吗?
Z:周星驰喜剧很好。直到四五年前我有时还会翻出来看看。我不是个好演员,恐怕演不好喜剧。但确实有想过写喜剧的话剧剧本,也有人鼓动过我写,但终究还没写出来。

M:您有什么业余爱好?可以介绍一些吗?2015年您有什么规划吗?
Z:爱好有限,还是工作很忙吧,主要是头绪多,很难集中思维。
我很喜欢散步。散步大体是个纯思想运动,不用看电脑或手机。但散步有几个大问题:一个是雾霾;一个是公园红歌和广场舞。其实我对红歌和广场舞并没有趣味上的反感,有人那么喜爱那些歌舞,是好事。但它们实在太吵了。我只能在晚十点之后去散步。今年还有过长达四个小时的散步,那就很晚很晚了。
规划方面,今年上半年,我应该集中精力做一个有关中国电影现状的纪录片,完成长度大约一个小时。

M:您跟您的孩子一起看过电影吗?如果看到尴尬的内容?您怎么办?
Z:当年我孩子看木乃伊,看了五分钟跑出影厅。当时是首映,外面还有很多记者,就想让这个儿童说几句好话,我孩子说,这片,不该给我看。从此,我坚定了在中国一定要搞分级制的信念!如今我孩子已经二十多了,分级制还不知何时出台了。这就是说:我们的商业大片已经害了几代儿童。从进口大片中获得了巨大利益的那两个电影国企,难辞其咎。

M:您是否希望下一代继续从事电影方面的工作吗?
Z:我的孩子不会从事影视工作的。我的父辈都是搞无线电的,就是IT的前身。我没有搞无线电。我的爷爷和外公辈都是种地的,我父母也没有继承他们的职业。后辈会找到自己的路。


TIPS

个人简介:
张献民: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授。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CIFF)组织者之一。亚洲纪录片基金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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