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夏天

发布时间:2014-8-8 16:32:39  栏目:文字欲

       南京的夏天是很出名的,因为天气因为梅雨,也因为曾经的名字“火炉”。我刚来南京的时候,就彻底服气了。

  1992年的夏天,刚刚大学毕业分配的我,拎着一个装满了大学时代的大皮箱来到南京报到。时值七月,刚下火车的我就被这座城市的“热情”包围了,汗水在我下火车的瞬间,就像我身体里的伏兵一样,齐刷刷亮相了,和手中的大皮箱一道,内外夹击,把我整得气喘吁吁,我只好分而治之,把皮箱摔在站台上,拿出包里的卷纸堵截杀声四起的汗珠亦或水流,遗憾的是,我这个北人确实不习水战,卷纸过处,敞开的毛孔就又渗出了汗津津的东西,还来不及纠集第二批卷纸,汗水已成后浪推前浪之势了……旁边的乘警看着我笑笑:“擦顶什么用,倒不如可劲地让它流来得痛快!”

       接站的人总算来了,是我的两位师兄,他们远远地就扬起毛巾和我打招呼:“今天天气有点热,给你个下马威吧。”我一边和他们握手,一边喊着吃不消,胖师兄笑着说:“这还不算最狠的,习惯就好了。”

  眨眼间已经22个年头过去了,我确实已经习惯了闷热的南京,就像奔走在大街小巷的所有南京人一样。

     因为炎热,冷饮在南京是绝对畅销的,而且绝大多数的店铺都甩开膀子进货,“一元起就享受批发价”的口号让人感到因畅销而引发的残酷竞争。不着急的是吃冷饮的男女,他们很随便地在四下盛开的冷饮店里就可买到冰棒一类,当然,你绝对看不到一个人在阳光下歼灭冷饮,师兄告诉过我:“这是长期斗争中积累下的经验,因为嘴再快也斗不过太阳的蚕食。”

  到南京第二年,因为工作缘故,我开始研习南京的历史,还负责一张报纸的版面编辑工作,专门刊登南京掌故,惊奇地发现了南京人有太多的夏天“习俗”。比如把西瓜放在井水里,比如晚上睡在马路边,比如钻城门洞等等。省气象局一位知名专家马先生曾经告诉过我,说到南京的夏天,热是绝对的主旋律,从1905年以来,南京最热的年份是1934年,这年7月13日最高气温是43摄氏度,离全国最高记录的吐鲁番盆地仅差4度,而且当年35摄氏度以上的高温日数达53天,到最近的1988年,7月4日到20日连续高温17天,据报纸上报道,热死的人就有十多个。1997年的7月25日,在长期研究的基础上,我发表了一篇有理有据的文章,题目就叫《南京,老资格的“火炉”》。

  其实,翻开南京的历史,还有一个名字值得关注,就是“绿色的城市”。南京为北亚热带湿润气候,雨量充沛,良好的自然条件奠定了十朝故都构筑园墅、剪裁山水的基础。从六朝时就有“刺史须栽松百棵、郡守要植株50”的规定。到了明清时期,也有“而才有隙地,便种花竹”的风俗。民国时期的1929年5月,南京第一任市长刘纪文提出“每隔50英尺植树一株,以荫行人,而蔽风沙”,并从上海法租界购买几千株大树以增加绿化。

  十多年前,南京绿化步伐加大,南京官方还推出了打造国际化人文绿都的口号,已经可以让任何一位市民步行500米就可以找到一片绿地广场,南京的一家媒体号召所有读者推荐南京十大纳凉好去处,并评价了南京最有特点的十条路,其中绿化是所有街道的一个重要评价条目,后期城市发展出现的很多新道路更是以植物命名,玉兰路、紫荆花路等类似名称成为潮流,千顷绿映南京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印象中是世纪初年,南京市委宣传部根据多年的夏天气温监测情况,也考虑到投资环境问题,专门发了一个文件,大致的意思是不允许在大众传媒上说南京是“火炉”了,这是南京官方第一次正式为南京摘掉“火炉”的帽子,并且在文件里强调,如果在文字里出现“火炉”字样,都要算政治差错,于是我等牢记在心,南京的这个封号好像就再也没在媒体出现过。

   南京有全球唯一的一个市内的原始森林,也是全球最大的空调集散地,是中国的家电价格盆地,南京的绿化率在同等城市中绝对领先……南京的夏天正在降温。

  从“火炉”到绿都,这是一种真切的变化,但很多没来过南京的人都停留在“火炉”的记忆里,就像很多南京朋友问我:“你老家的门口是否挂着红辣椒或玉米?”一样。

  印象常常是害人的。第一次踏上南京土地的印象依然深刻,但南京的夏天已经栖息在树阴下了,这是时间的帮忙,这个时间长度是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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